在人生的最後想吃點什麼?「聽說佐佐木先生可以重現回憶中的料理。」 

 

簡單一句話就已經讓我對《擁有麒麟之舌的男子》這本書有所期待,彷彿正開始欣賞溫和卻會正中心思的料理日劇般,而翻開「思念的味道」同時,作者卻一再不經意的埋梗,啊…原來是推理小說呢! 

 

小說第一頁寫著讓我很在意的短詩,「菜刀為父 鍋為母 食材為友 食譜為哲學 蒸氣是生命的喜悅 香氣是生命的驕傲 完成料理正是你本人 享用料理的是你思念的人…..」老實說,閱讀的過程中我一直留意著跟它有關的蛛絲馬跡,偏偏入不了理解,妙就妙在這幾句話必須讀到劇情最後才會懂,真是厲害的安排,不得不記住了作者田中經一。 

 

田中經一,在網路簡介上是個熟悉料理與廚師的電視節目導演,「料理鐵人」、「百萬大富翁猜謎」、「愛的圍裙」,獲獎無數。如此的經歷才能寫出橫跨70年,生煎炒雜著中.日.猶太人親情和友情,在哈爾濱與日本難堪歷史背景中,創造出「完美」而令人深思的豪華料理食譜,能夠有緣一讀為快非常棒! 

 

佐佐木充經營自認為必須「最好」的餐廳失敗而負債,他以「最後料理承包人」招攬生意賺錢還債,就算一盤沒吃過,沒食譜,沒傳人,店也不在的蛋包飯,他接案後總積極找尋失傳的線索,原產地的食材,最後,穿上廚師服,帶著卡式瓦斯爐及刀鍋材料,當著病人的面烹調出「思念的味道」成品。這種工作難度很高,想當然,佐佐木也不會太「平凡」。透過他孤兒院的拜把兄弟柳澤的甘拜下風跟小說一開場的委託料理,讀者知道佐佐木有著「如同絕對音感的天生舌感」。 

 

佐佐木充清楚自己將這特殊才能利用在旁門左道了,「最後料理之承包人」是用來在短時間內償還高額債務的短期技藝,此時,透過舊客戶介紹,出現了在中國廚師界龍頭90餘歲的楊老爺子,用五千萬利誘及盯緊暗中使詐威脅他,必須從日本尋回70多年前一份完美的食譜,並重現其中設計的料理。 

 

小說自此開始分兩大部分進行劇情,交錯著主角的時代發生的故事。很有趣的是,不管多久,不管現代或古早,吃進嘴裡品味都該是幸福的瞬間,「料理的基本精神-單純取悅用餐的人」,絲毫沒有異議。 

 

1942前後是山形直太郎的故事。他學過燒陶,轉志向為廚藝,經過法國料理的訓練回日本為天皇陛下掌廚。關東軍命令他到滿州國研發能超越中國的日本版《滿漢全席》-《大日本帝國食菜全席》食譜,在戰局詭變莫測的那幾年,直太郎終其一生並沒有等到天皇出巡滿州的機會來展現他的作品,但食譜的下落和絕妙的設計成了本書最大的情感的秘密。 

 

2014年的佐佐木覺得委託人楊老爺子像個高明的算命師,他莫名其妙成為楊的魁儡被挑選進入這場食譜爭奪戰中,越調查越詭異,冥冥中被牽著鼻子走,他想中途逃離的念頭一再被打斷,或者該說是「訪問」幾個關係人後,山形直太郎的一生和食譜漸漸吸引他…… 

 

「直太郎很欣賞楊下廚的精度,以及充分發揮食材風味的感性,更欣賞他快樂下廚的模樣。」當年,30幾歲初到哈爾濱的山形直太郎讓17歲有皇宮學膳經歷的小楊跟住在身邊。讀者將透過一本書,在一路找食譜的途中,大略欣賞著日法料理的優點,滿漢全席的由來和規矩,幾道猶太美食的提鮮,和見識作者為這套春夏秋冬四本食譜的理想編排,並融入堅絕不變的情感及對料理始終如一的真愛。 

 

「料理是民族的榮耀,不過另一方面,料理和國境無關,會擅自在喜歡的時候往來於喜歡的地方。…..讓最多人快樂的料理,才是在最後獲勝的料理。」

 

小楊晴明高超的料理和態度,讓直太郎的想像力不斷的膨脹,料理的本質要讓大家都快樂,日本人,中國人,西方人,想向全世界示威的《大日本帝國食菜全席》應該跨越過國界設計的。他們兩位亦師徒亦摯友,如千里馬伯樂相遇,本該創作出偉大的作品的。 

 

但是,戰亂的時代裡終究噴出不甘心的淚水。「只有料理不能加入戰爭,料理不是要害人不幸,是要讓人幸福的東西。」說著這些話的直太郎終於「罵」走楊。「失去楊晴明這個左右手,在直太郎內心開了一個大洞。」他失魂般撐著的那3年,沒有食材沒有打開爐火,直太郎還是不停地改寫,「如同聽不到聲音的貝多芬只在腦中作曲」,如苦行僧隱居在洞窟,只靠著想像重新架構食譜…直到遇害的那一天。「他吃過一次的味道就不會忘記,而且可以漂亮重現。」小楊晴明曾說「直哥的舌頭簡直是麒麟之舌呢!」 

 

我猜錯這本書的「男主角」了嗎?《擁有麒麟之舌的男子》是山形直太郎! 

 

「佐佐木先生之後想看食譜的內容吧?…既然這樣,在北京請楊先生拿給你看不就好了?」山形幸是直太郎的女兒,80多歲了,她不久人世的虛弱的身子分了好幾次才能講完從滿州國回到日本的故事,因為食譜而受傷害的這些故人,活在欺騙誤解和擔心被搶奪的危險恐懼中,到現在都無法「放下」心結….. 

 

「只把料理當成武器….只要讓客人說出『好吃』,我就覺得我自己勝過這個人。…我將『最後料理』當成一場戰鬥。」也擁有神奇舌頭記憶和重現料理功力的佐佐木充,感受到山形幸說的故事裡的兩位父親對料理無悔的堅持,居然想為眼前的老婦人煮一碗甲魚粥,無疑地放進了他的感情,這和以往為錢而做的「最後料理」絕對不同。對孤獨的佐佐木來說,幸,似乎是個特別的人。「無論是料理.餐廳..以及人生,肯定都是大家一起打造的喔!」 

 

「重點是要感受到直太郎心目中的世界」的佐佐木在偷偷做出食譜中一道春捲料理時卻「走味」了,他覺得「這份食譜還有秘密。」作者田中經一當然會在千迴路轉之後讓《大日本帝國食菜全席》的春夏秋冬4本食譜重逢會合一起,單純想像如此必然結局的我,感動著從猶太好友手中找出來的一封信,「料理是讓人幸福的東西,是讓人露出笑容的東西。製作料理的人要是不愛料理,是一件很悲哀的事。你至今依然愛料理嗎?希望你一輩子都不要討厭料理。」那是師父對徒弟最後的掛念…還有還有,我驚喜著為什麼佐佐木充也會愛上料理的DNA,和偉大的四季食譜裡每一道都不好吃的機密! 

 

高麗菜捲是猶太人愛的小吃,砂鍋可以養湯,日本人的料理從刀開始……讀著,餓了,心飽飽的。

 

 

 

擁有麒麟之舌的男子

作者:田中經一(日本)

出版社:尖端

出版日期:2015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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