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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套他話?該靜靜聽他說?余則成總要在事情「變化」的瞬間決定自己的「演出」。眼前,這位猜不透的老長官還是有疑問的對他說,你對這事不好奇嗎?余則成面不改色:您以前當老師時候教過我們,事事必需好奇,但要裝著不好奇的樣子....

大陸劇《潛伏》打從在內地2008年底首播就被我寫進我想看的電視劇戲單裡,轉眼過了數月囉!當初原因只有一個,這是我喜歡的大陸硬底演員孫紅雷的新劇。2009年6月12日上海電視節裡第十五屆白玉蘭獎頒獎,《潛伏》拿下最佳男主角,最佳編劇,最佳電視劇金獎,很風光,讓我不想再等著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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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孫洪雷這說著「戲大於天」「觀眾說了算」的認真演員又得獎並不意外,但對於少看大陸劇的我這電視劇迷來說,他的演技就是看來過癮。《落地,請開手機》劇裡他也是個臥底,正直憨厚的斯文人卻得裝成痞子流氓,簡直光芒亮到讓我這觀眾叫好;《潛伏》劇裡他搞地下工作,卻是收斂起滿腔熱情,講話生氣都得壓低性子,裝個喜怒都在迎合對方的冷靜。這動靜之間的平衡,我是非常欣賞的。

根據作家龍一同名的短篇小說改編成電視劇《潛伏》,姜偉編劇兼導演,除了孫紅雷出任男主角,其他我都不認識。這筆記我寫幾個搶眼的角色記下來:女演員姚晨主演的大老婆王翠平也很棒,亦師亦友的老長官吳敬中由老演員馮恩鶴飾演,男二角該算是忠黨愛國的李涯由祖峰,女星朱杰演的穆晚秋算新時代女性,這幾位我認為是串《潛伏》劇情的要角,我總是在他們身上猜著他走下一步是怎樣的心態?看電視劇有些角色很好猜,編劇很突顯個性,但諜戰戲總有意外會出在不意外的人身上。

《潛伏》的背景是1945-1949年間,對日抗戰末到同一塊土地上國共混亂的期間,如果無法擺脫歷史教育的印象最好就別看,電視劇不是紀錄片,不能論真假不能沉迷,希望就純欣賞視覺藝術來看《潛伏》的編演,別扯政治,這樣也許就能看到「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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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紅雷在《潛伏》中是縱貫全劇集的特務余則成,他原來負責國民黨的地下監聽工作人員,後來是共產黨派進國民黨蒐集重要情報人員,代號前期「峨眉峰」後期轉為「深海」。如果浪漫一點,我將《潛伏》也視為愛情戲-余則成和他生命中的三個女人,「工作」性質的特殊,他想要的愛沒有明天。

1945年3月的重慶,余則成(孫紅雷)和一心想和初戀女友左藍(沈傲君)在抗日勝利後結婚,過平凡的日子就好。當時國共已經出現矛盾,表面是工程師的國民黨員的余則成在監聽共黨的聚會裡發現左藍,故意在搜索通知時間上延遲,讓愛人得以離開,搜補行動撲空而受到上級指責。一手訓練他的科長呂宗方曾在入黨資料上捏造余則成早有家室,也指出上級注意余則成和親共的左藍交往「異常」,於是讓他和自己臨時連夜前往南京執行暗殺背叛份子的任務,也許可以立功。他被命名為「蟹」,余則成就這樣一腳踏入潛伏的工作,不能回頭。

看諜戰戲要有心理準備,對白最要用心,對觀眾來說殺腦細胞指數忽然標高許多,通常我建議可以倒帶看的這類影片檔比較妥當,一閃即過想不通再回來咀嚼對白的滋味,字字精簡還語帶玄機,頗有意思。例如呂科長交代余則成任務總是要他「別管其他,照做就好」,「不能筆記,用腦記」,余則成卻總是先開口問,得不到答案只好閉嘴遵命:「待會兒有輛車會停在拐角,你照直過去,什麼也別說,開前門上車。」則成還是有問題:「上車後應該怎樣?高興還是不高興?」我也等著,科長只說兩個字:「平靜。」

這時候的余則成對於潛伏的這件事,是青澀不太懂。讓他開竅的是親眼見科長在約好的暗殺行動中反被槍擊,還得假裝鎮靜回去上班。沒想到無意被派入審問槍犯現場記錄,驚訝發現科長為了救自己才先開槍曝光,不讓對方發現接頭聯繫的余則成,至此他失去長官,「蟹」變成沒有人知道的一顆死棋。他在悲憤中發誓獨力完成刺殺背叛者任務,發現他敬重的呂長官生前對黨失望,早就安排他的愛人左藍在他萬一犧牲時來策反余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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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藍是知識份子,她懂音樂懂外文,她有正義感,她敢翻譯或發表對時局的感慨,她活躍在自己堅持的政治理想中。余則成告訴左藍:「我們就是兩個普通的老百姓....我們將來會有我們自己的生活,到時候你會發現我們生活裡其實並沒有政治,就是柴米油鹽。」

其實他要的只是平凡就好,抗日勝利就好。但左藍卻以為彼此政治信仰不同,以前只能隱瞞,余則成表白他只想信仰良心,以後他只想信仰生活,信仰她,如今聽著不捨,很心痛對她說:「妳到底是真的愛我,還是美人計?」

還想堅持的他再發現自己盡忠的黨派有要員進行他引以為恥的通敵行為,覺得重慶給的他新任務違背他的良心,愛人左藍的話讓他對自己的戰鬥目標恍了神,他在日人電台工作的偽裝終於被發現暗算,受重傷的余則成一條命是想收服他的共黨同志救回來的,他決定答應到延安,只要以後能跟左藍在一起做什麼都行。沒想到想和左蘭相遇的心思,卻變成需要為共黨做事的承諾,共黨新任務卻要趁他傷重回到重慶國民黨內「復職」。

《潛伏》的導演曾在媒體訪問時表示,《潛伏》裡有很多「旁白」的設計是因情報人員無法從台詞中來和觀眾溝通,「旁白」讓我清楚主角怎麼想,怎麼會這樣想?余則成是怎樣心情從「蟹」答應變成「峨眉峰」?他不能顯露真感情,講話要深思熟慮,以免功虧一潰,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平常對長官對同事唯唯諾諾,牆頭草似的人人好,發起狠來毫不留戀,耍陰弄計真聰明,膽量全用在男人身上,對女人他想愛又不忍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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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看過原著小說,我只能說編劇也很行,劇演到中段,男女主角精采對戲先上,同時醞釀後段理不完的環節相扣都事出有因,雖然不是挺緊張刺激,但也時時讓觀眾為他隱藏的身份捏把冷汗....要怪就怪在他陌生的假老婆不進入狀況,觀眾如我,要愛也愛在這假老婆的真性情真義氣。

余則成早年入黨時長官幫他捏造已婚的資料,希望他的資格比較「穩定成熟」。來到天津遇上舊老師新主管吳敬中(馮恩鶴)要屬下趁抗日勝利後的太平接來家眷,照顧家庭。這「好事」成了組織和余則成第一件頭痛的事,為了避免懷疑,共產黨捏造假結婚證書找女同志陳秋平協助「峨眉峰」。因故意外喪生的秋平由姐姐陳桃花化名王翠平趕來和余則成「團圓」,太趕時間來不急訓練,余則成教翠平必須從一個山裡領隊打仗的游擊隊長,不識字的粗俗女人,短時間變成會穿旗袍打麻將的官太太。

假妻真過。讓敵人對他的懷疑度降到最低,余則成覺得是「胡鬧」也不得不順從安排;翠平(姚晨)對「照顧」余則成生活起居是安份的規矩的盡責,但對情報工作總是犯傻,他的冷靜和她的衝動強烈碰撞,他的敏感總是「擔心」她的大條神經犯錯。《潛伏》中孫紅雷以及姚晨這對「假夫妻」是全劇最經典最自然的相處,只在他倆這兒看到真心不虛偽的笑容。他得教會她適應城裡和山裡不同的生活和環境,她和他不想穿幫的對戲爆笑有趣。

翠平對這啥任務弄不清狀況就來天津,她有意見,她不懂為啥要囉哩囉唆戰戰兢兢。但領導規定她「只能聽他的」。余則成常常又生氣又無奈地解釋:「應該這麼說,我們的敵人是空氣。每一個窗戶後面都有一雙眼睛,每一片樹葉後面都有一只耳朵,他們在監視我們,所以我們處處都得小心,吃飯.睡覺.上廁所.出去買東西..都是任務。」

事出突然越多,翠平就漸漸「崇拜」假老公的細膩思路及穩重,她「聽話」了,她「思考」了,她想學識字寫字幫忙他。她給余則成有「家」的感覺,相處不吵架之後,翠平變成則成回家可以敘述的對象,他和她之間可以完全沒有秘密,喜怒可以不必隱藏,可以叫囂對罵,也可飲酒作樂,兩人之間開始產生異樣,能互相依賴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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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人不清楚是真朋友還是真敵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余則成工作上天天「演戲」,私下卻只有無奈。《潛伏》諜戰題材,處理場景視覺都灰暗了些,彷彿就是一層秘密的顏色,地下工作不該有顏色。其實雖然片段也有殺人不眨眼的狠勁,但全劇是沒有我想像太多血腥鏡頭,動腦設計多點。孫紅雷演得壓抑,偶而露出的笑就像詭計多端,男主角運氣好,連著幾次差點入圈套,都讓別人保護他而犧牲,逢凶化吉。面對長官.密友.愛人的突然遭遇,孫紅雷每一段的心痛都有不同「功力」的演技詮釋,那簡直也割著觀眾的心,得影帝獎我個人覺得實在。

讓他最痛的應該是初戀左藍的意外吧!心中思念找不到的左藍竟以共黨八路軍代表出現在余則成眼前。兩人對彼此分開後發展不清楚,卻因情報聯繫中斷,左藍需要親自與「峨眉峰」潛伏人員接收情報,才驚喜發現他們倆已經「走」在同一陣線上。每次傳遞情報的隱密地點和短暫時間就是他倆難得的約會,在不斷的熱情擁吻中一個講著,一個腦中記下新情報,還真是激動演出,兩位男女演員表現也很厲害,難捨難分還得廢話不多,句句重要.....左藍被設計,余則成和翠平費盡心思阻止她,卻還是被暗算。

余則成另一個情人是當年漢奸穆連成家姪女穆晚秋,她可對余則成一見傾心。晚秋是受過教育,溫柔體貼的新時代女性,余則成為吳站長的私欲想搶刮點漢奸家產,勉為其難接受「命令」接近晚秋執行「談情說愛」的新任務,但漢奸一家暗中捲了家產逃離中國。正當余則成心裡頭還有舊人,翠平想拋開紀律主動假戲真做時,惦記著他的晚秋卻和她不成材,買賣情報的丈夫掮客謝若林搬來他家隔壁當鄰居,慢慢揭開這對潛伏夫妻的真實面目讓劇情變得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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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平可是真心對待晚秋,她明知道自己老公對舊人不忘,對新人不捨,但翠平知道她的婚姻不是真的,無法忌妒。終於挨不住婚姻不幸福,愛余則成愛得貪心痛苦的晚秋自殺。救回她後,余則成在醫院說服她入黨到後方,他覺得受過新教育懂音樂的晚秋可以活的像左藍一樣有意義,那也是他保護自己和翠平不被晚秋暴露的最後方法,他可以動用秘密的組織力量保護晚秋遠離暴力婚姻得到自由到安全的地方。

「我相信你,可我過不了眼前這道關。」晚秋無力的說。「什麼關?」「你......」余則成深情緩緩對她說:「聽我的,你就過得去。」「你還來嗎?」「為了你和我的安全我不能再來..家裡還有什麼捨不得的東西要帶走嗎?」晚秋眼中有淚「最不捨的,我都捨了,那就沒了...」

台灣的聯合報曾經在今年5月有兩天大篇幅介紹《潛伏》,指出《潛伏》是對岸網路上討論很火的電視劇,主要著墨在觀眾網友把男主角的「工作壓力」已經脫離時代背景,反映到今天在現實社會的工作態度上。這段劇情應該是說男主角在「保密局」天津站為取得正確有利情報所做的「行為」。感情戲和工作戲,都應該是《潛伏》爆發強大吸引力的重點。

前段戲在「鞏固」男主角的間諜「地位」,這個「位置」的隱密和重要直接影響到余則成拿到「情報」的真假和傳遞速度,於是他利用同事的心結,靠山的信任,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和「陷害」對手,達到自己的目的,我以為,情報工作也是個「踏著別人往上爬」的能耐。《潛伏》後半段是保密局行動隊李涯隊長和晉升為副站長的余則成,最主要較勁的「戰場」。而這兩個人其實心不壞,心不貪,各自為自己信仰的黨派奮不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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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女生看的是亂世感情,男生看的是亂世義氣,設身處地,所謂為何?

「信任是一種滑稽的好感。我求之,卻不得之。」余則成玩笑似的對南京的特派員這樣說。《潛伏》余則成很「壞」,壞在他盡全力維繫每一個人對他有了信任後,卻方便他「工作上各種情況的安排」,對內線來說何嘗不是優秀?我忽然能體會前一句話放在職場打滾後更有深度。

余則成很累了,被翠平感動了。他買紅燭擺桌,簡單在家臨時敬拜天地祖先,他要給翠平一個真太太的名份,跟她成親,他不是不解風情。當然,劇到轉折,天殺的小倆口好沒幾天就被拆散。翠平曝光,余則成安排轉移她離開,居然被跟蹤,不得以翠平拉開當年她從山裡帶下山的手榴彈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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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翠平犧牲的余則成,忍住傷悲,不顧組織命令孤軍奮戰到最後一刻,終於拿到敵人為戰敗後安排潛伏在天津的名單,不料「好心」的吳站長想盡快帶他走,臨時半夜硬拉他到機場。這兒有余則成和翠平相逢卻是最後見面的一場戲,男的遠遠看見沒死的愛妻,翠平在爆炸後隱姓埋名他人家為僕,為了改代號「深海」她的男人的任務,不敢回家。這時她送主人也來到機場,看見她的男人......

不能講話,不能靠近,他和她遠遠對望,眼裡氾濫淚水,嘴角有害怕別人看見的微笑。只有翠平看懂他突然站在她車前,裝著老母雞動作繞著圈圈不停的叫......然後讓她又再他眼前離開。

家裡院子的「雞窩」,是翠平剛來城裡親手砌的,養了母雞,生蛋。這是讓我特別有深刻感觸的編劇設計,原先我不以為意,直到翠平聽余則成話把平日公關「收」到的「禮物」換成金條,她偷藏在雞窩裡;她的男人覺得她是顧家的老母雞,老愛學雞叫開她玩笑,直到連觀眾我也看懂,最後機場的老母雞「表演」是他給她的暗號,要老婆回家,翠平在「雞窩」裡找到余則成「留」她的結婚證書,金條和天津潛伏名單的小膠捲底片....翠平懂,那是最後必須完成的「深海」的任務。

我不喜歡《潛伏》的結局,但我承認有些戲劇性。翠平改回原名陳桃花生了女兒,不出鎮等他回家;命運卻在機場分開後,將余則成帶到台灣繼續從事地下工作,因為他忘了翠平的真名,組織無法幫他找到她。共黨要求他重新「談戀愛」「真結婚」,和另一位女同志繼續合作潛伏,他的對象竟然是曾經愛著他,願意等他,而他勸她「找出自己一片工作天空」的晚秋,他到劇終都沒有曝露諜報人員的身份,但他在和晚秋甜蜜的結婚照前流下眼淚,交換著翠平抱著女兒遙望山徑,孤單期盼,等待的畫面....

是那樣複雜的無言以對的人生吧!

然後我在看完最後一集後覺得悲涼。腦中出現的居然是這樣的台詞:「有一種勝利,叫 撤退;有一種失敗 叫 佔領。」我想可以這樣形容戰爭,可以形容感情,形容工作,形容生活,形容人的心是怎樣的運籌帷幄,想贏,可是最後進退得失,無法控制,僅在一念之間,有時咬文嚼字之餘,也見真心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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